福建的深秋,山里的雾气总是散得迟。天还不亮,郑明补已经出发了。300米高的悬崖在他脚下不过是一块落脚的石头。“这草过了霜降就老,内在的物质成分流失,今年就白等了。”这是郑明补第49个年头进山辨识采集草本植物。从15岁那年算起,他的人生就没离开过山和草。

1970年代的闽北山村,郑明补的夏天总在山上度过。放牛时他被马蜂蜇得满脸包,外婆从墙根下揪了把野草,捣碎了外敷,第二天肿胀就消退了。“那时候觉得草木很神奇。”他笑着回忆,眼里闪着光。后来父亲养牛,他跟着辨认饲草,顺带把山里各类草木都认了个遍。
15岁那年的烫伤是个转折点。他在灶台边帮厨,一锅沸水浇在小腿上,皮肉立刻红肿起泡。家里条件有限,难以就医,外婆翻出晒干的草本,磨成粉调了茶油,给他外敷。“疼得直哭,但三天后居然结了痂。”郑明补说,那次之后,他天天往山里钻,看见不认识的草就挖回来,请教村里老人。
外婆不识字,只教他辨识草木、野外采集、晾晒处理,最后总说一句:“草是山给的,不能糟蹋。”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。
每年10月到12月,是郑明补雷打不动的进山时节。天不亮就上山,骑着那辆旧摩托车,后座绑着竹篓、柴刀和干粮。山里的路没有名字,他靠岩石的纹路、溪水的流向认路。
采回来的草木要趁鲜裁切、趁晴晾晒。他的院子里永远铺着竹匾,当归、黄芪、独脚莲在太阳下慢慢蜷缩,散出苦香。“市场上不少原料存放多年,内在物质会流失。”他拿起一片自己晒的黄芪,对着光看,“你看这纹路,原汁原味的,山里什么样,它什么样。”
郑明补的床头永远堆着古籍读物。除了外婆教的,他还自学相关知识。“山里的草是有限的,书里的知识是无限的。”他说。外出学习参加交流的过程中,他加入了一个交流群。遇到不认识的草,郑明补就拍下来发到群里请教。“学问这东西,不能藏着掖着。”他说。
64岁的郑明补现在最愁的,是没人接续这份草木辨识与原料处理的经验。他曾带过一个叫小伟的年轻人,跟了五六个月,因为要赚钱养家,最后还是选择外出求学。“进山劳作很苦,爬山、裁切、晾晒,一年到头收益微薄。”他不怪小伟,只是叹气。
家里人也不理解。儿子觉得他“没必要”,放着安稳日子不过,天天往山里钻。“他们不懂,这草是有灵性的,你对它好,它就对你好。”他拿出一本手写的笔记,上面画着各种草的模样,标注着采集的时间、地点和处理方法——这是他坚持记录的,想留给后人。
“我不图钱,也不图名。”他坐在院子里,看着竹匾里的草本在风里轻轻摇晃,“就是怕我走了以后,这些草没人认得,没人懂得处理。那多可惜啊。”
(声明:本文介绍内容仅为中医药文化研究交流,专注中医药文化传播与研究,相关内容不构成诊疗建议,不能替代执业医师的诊断与治疗。)
采编:郭晨辉
编辑:李露
审校:韩琳
责编:周文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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